《三国》叙事学研究的开拓之作
——评《三国演义叙事艺术》(此书评原载《明清小说研究》2001年第期。
沈伯俊
郑铁生教授的新著《三国演义叙事艺术》已由新华出版社出版了，我对此表示热烈的祝贺。阅读这部新著，首先产生的一个强烈感受，就是郑铁生教授勇于开拓、锐意创新的探索精神。十余年来，他先后推出了三部研究《三国演义》的著作，每一部都不同程度地具有创新的意义：《三国演义艺术欣赏》(原名《三国演义艺术系统论》，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199年7月第1版)，是运用系统论方法研究《三国演义》的第一部专著：《三国演义诗词鉴赏》(北京出版社1995年3月第1版)，是对《三国演义》中的全部诗词进行注释和鉴赏，并对不同版本中的诗词加以对照比较的第一部专书；而这部《三国演义叙事艺术》，又是从叙事学角度研究《三国演义》的第一部专著。这种既不愿蹈袭他人，也不愿重复自己，而是实实在在地从事学术积累与发展的精神，是值得充分肯定的。
改革开放以来，《三国演义》研究取得了长足进展，成为整个古代文学研究界公认的发展健康、成就显著的领域之一。据初步统计，1980年以来的二十年间，中国大陆已经公开出版《三国演义》研究专著、专书大约90部左右，相当于此前三十年出版专著、专书的18倍。然而，研究的发展是不平衡的，真正系统地下过功夫，具有真知灼见，足以成为一家之言的专著，迄今并不多见；而深入研究《三国演义》艺术成就的著作，则一直是一个薄弱环节。郑铁生教授的三部著作，都着眼于《三国演义》的艺术特色和成就，这一点尤为难得，尤其值得充分肯定。
古代小说的叙事学研究，是近年来日益受到重视的一个研究分支。从对叙事学理论的介绍与阐释，到运用这一理论对古代小说作品的重新诠解，一些学者作了积极的探索。在学术积累比较丰厚的《红楼梦》研究中，这方面起步较早，就我有限的阅读所及，李庆信先生的专著《跨时代的超越——〈红楼梦〉叙事艺术新论》(巴蜀书社1995年5月第1版)，就是一部很有启示意义的著作。而在《三国演义》研究领域，郑铁生教授则是最早关注叙事学理论并加以应用的学者之一。经过数年努力，他率先推出了自己的专著，堪称《三国演义》叙事学研究的开拓之作。
综观《三国演义叙事艺术》一书，我认为有这样几个突出的特点：
第一，立足于作品本身，构建全书的理论框架。这些年来，国外的文艺理论和研究方法纷纷被引入中国学术界，这对于我们开阔视野，激活思维，造就百家争鸣的生动局面大有益处。然而，任何新的理论、新的方法的运用，都必须从中国文学的实际出发，从具体的研究对象出发，目的是要准确而深刻地认识研究对象，从中发现规律性的东西。一些论者往往简单地用国外的文艺理论来“套”中国作家的作品，框架是别人的，只不过从中国作品中找了若干例子。这实际上是本末倒置，食洋不化。本书研究的是《三国演义》的叙事艺术，作者并未生硬地搬用国外的叙事学理论，而是在充分研读作品的基础上，从作品本身出发，提炼出符合《三国演义》叙事艺术实际的几个主要问题，构建起全书的理论框架。这样的研究，理论与实际水乳交融，血肉相连，才是真正的“对《三国演义》的研究”，才真正有助于人们更深刻地认识《三国演义》。
第二，善于从宏观上把握问题。对于《三国演义》的叙事艺术，研究者们以往也曾有所探讨；但一般只是讨论某一局部、某一方面，如结构艺术、战争描写艺术等。本书的一大优点，就是善于从宏观上把握问题。全书设置七章，不仅包括《三国演义》叙事结构(指作品的艺术结构)、《三国演义》人物叙事结构、《三国演义》战争叙事结构等研究叙事艺术必然要讨论的问题，而且包括对成书过程的解构、对罗贯中艺术创造总体特征的论述、对回目和诗词在小说中的作用的分析等章节。而“人物叙事结构”、“战争叙事结构”等，均着眼于整
体的“叙事结构”，也不同于一般所说的“人物塑造艺术”、“战争描写艺术”。这样就使全书具有了高屋建瓴的气势，便于从较高的层次上展开论述。
第三，议论风发，新见迭出。在章节的设计和具体的讨论中，作者既积极借鉴前辈时贤的研究成果，又坚持独立思考，大胆探索，提出一系列独到的见解。例如，第六章《〈三国演义〉人物叙事结构》，共分三节：《曹操、刘备、孙权为轴心的性格结构与三国鼎立历史的形成》，《智囊人物的性格素质和从政心态》，《过场人物在性格系统中的整体功能》，就突破了以往单个人物形象研究或某一组人物概括的格局，可谓别开生面。而在对“智囊人物”的透视中，作者又从三个方面进行分析：其一，“‘臣亦择君’是智囊人物性格素质的集中表现”；其二，“人主对智囊人物制约关系中所显示的文化形态”；其三，“智囊人物性格的素质与其才智的发挥”。这样的论述，较好地概括了《三国演义》中“智囊人物”子系统的总体风貌，具有相当强的启示意义。
总之，《三国演义叙事艺术》一书角度新颖，富于创见，达到了较高的学术水平。可以肯定地说，在《三国演义》研究史上，本书将会占有一席之地。
应当看到，本书也还存在不足之处。比如：有的部分论述还不够深入，有的行文有欠精密，有的提法尚待推敲。我想，作者会在今后的研究中逐步加以弥补的。 |
